年金怎么交税?合格 vs 非合格、LIFO 与排除比例,按四个阶段分别算清(2026版)

大部分讲年金的文章会告诉你「年金是税收递延的」。这句话没错,但它把一件有四层的事压成了一句话——而真正让人在报税时措手不及的,恰恰是被压掉的那三层。

年金的税不是一套规则,是四套。同一份合同,在你还没开始领的时候、正式开始领之后、成本收回完之后、以及你走了之后,分别按四种完全不同的算法走。最常见的意外不是「税率比想象中高」,而是「我以为取的是自己的本金,怎么全算成收入了」。

这篇只讲税,不讲年金适不适合你(那是《年金到底适不适合退休移民》的事),也不讲同类产品怎么比(那在《年金怎么货比三家》)。全文不点任何公司名、不推荐任何产品,只讲规则本身是怎么运作的。

先分清「壳子」和里面装的东西

理解年金的税,第一步不是看年金,是看它装在哪里。

退休账户(IRA、401k)本身就是一个税收递延的「壳子」。壳子里装什么——共同基金、ETF、还是一份年金合同——都不改变壳子的税务规则:钱在里面不用交税,取出来按普通收入算,到年龄要强制取。

年金也自带一套递延机制。所以问题就来了:

	合格年金	非合格年金
钱从哪来	IRA / 401k 里的钱	已完税的钱
装在哪	退休账户的壳子里	没有壳子,自己持有
递延从哪来	壳子给的	合同自带(§72)
按哪套算税	退休账户规则	IRC §72
要不要 RMD	要,73 或 75 岁起	不用,没有终身 RMD

这张表里最值得停下来想一想的是第三行。

在 IRA 里买一份递延年金,你并没有多得到一层税收递延——壳子本来就有,递延不会叠加。所以在退休账户里配年金,你买的应该是合同里的保证:终身收入、保底、身故条款。这些是壳子给不了的,值得为它们付费。但如果一份合同的卖点主要落在「税收递延」上,而它又要装进 IRA,那你是在为一个已经拥有的东西付钱。

我见过最常见的误解,就是把这两件事混成一件:客户能清楚说出「年金是递延的」,却从没被问过一句「你这笔钱本来在哪个账户里」。而这个问题的答案,决定了后面所有的算法。

非合格年金的四个阶段

下面这部分只讲非合格年金——因为合格年金的税基本跟着退休账户走,规则相对简单(下一节讲)。非合格年金才是四套算法真正展开的地方。

阶段	这时候取钱,怎么算
一、累积期(还没正式开始领)	先取增值、后取本金(LIFO),取出的增值全额计税
二、年金化之后,成本收回之前	按排除比例,每笔里固定免掉一部分
三、成本收回之后	免税部分消失,每笔全额算普通收入
四、过世之后	受益人按 §72(s);你这边可能有一笔扣除

阶段一:累积期的「先取增值」

这是最容易出意外的一段。

非合格年金在你正式年金化之前取钱,IRS 不按比例分,而是先算增值。用一组标好假设的数字看最清楚:

假设:放进 10 万美元已完税的钱,十年后账户价值 16 万,其中增值 6 万。这时取出 3 万。

结果:这 3 万全部算普通收入,一分本金都没取到——因为增值还有 6 万,够覆盖这 3 万。

很多人以为是「3 万里按比例有 1.875 万是本金」,那是错的。只有把 6 万增值全取完之后,再取的部分才轮到本金、才免税。

(数字为便于理解的假设示例,非保证结果,你的实际情况取决于合同与账户数值。)

在 59½ 岁之前这样取,那笔应税部分还要再加 10% 罚金,依据是 §72(q)——注意它和退休账户的 §72(t) 是两条不同的条款,例外清单也不一样,不能拿一套记忆套另一套。

有一个例外值得一提:1982 年 8 月 14 日之前买的合同,那部分投资和它的收益适用相反的顺序(先取本金)。年头足够久的老合同,取钱前值得先确认它属于哪一边。

阶段二:年金化之后的排除比例

一旦你正式年金化——也就是把账户转成一笔一笔定期领的收入——算法就换了。

这时用的是排除比例:

排除比例 = 投资成本 ÷ 预期回报

假设:投资成本 10 万,按合同和寿命表算出的预期总回报 20 万,排除比例就是 50%。之后每领 1 万,其中 5,000 免税、5,000 算普通收入。

(示例用于说明算法,实际的预期回报由合同条款与 IRS 表格决定。)

这个比例在开始领那一年算定,之后不变,哪怕后来每笔金额有变化。

用哪套算法取决于年金的性质:非合格年金用一般法(排除比例),出处是 IRS Publication 939;合格计划下的年金一般用简化法,出处是 Publication 575。这两个词在正式文件里会反复出现,知道它们分别对应什么,读文件时会省很多力气。

阶段三:成本收回完之后,免税部分就没了

这一条是整篇里最反直觉的。

1986 年之后开始领的合同,一辈子累计免掉的总额不能超过你的投资成本。 换句话说,排除比例不是永久的优惠,而是一个有总额上限的返还机制——把成本还完了,它就停了。

停了之后,每一笔年金全额算普通收入。

于是出现一个别扭的结果:你活得越久,后面每一笔的税越重。 年金本来是用来对冲长寿风险的工具,在税上却在同一件事上反向走。这不是谁设计得不好,而是这个机制的必然结果——但它应该在你签字之前就出现在算盘上,而不是在第二十年的报税季。

阶段四:过世之后

这一段分两边看。

你这一边:有一笔常被漏掉的扣除。 如果成本还没收回完你就过世了,未收回的那部分可以在最后一份税表上作分项扣除(适用于 1986 年 7 月 1 日之后开始领的合同)。报最后一份税表的人如果不知道有这一条,这笔扣除就白白丢了。

受益人那一边:按 §72(s)。 一般规则是过世后 5 年内把整个合同取完;例外是,如果指定受益人在过世后一年内开始按自己的预期寿命领,就可以拉长。配偶受益人有特别待遇——可以被当作合同持有人,继续递延下去。

还有一条要单独说:年金没有成本垫高。

年金的增值属于「未纳所得的收入」。你留给子女的账户价值里,增值那部分他们照样要按普通收入交税。这和股票、房产很不一样——同样一笔钱,放在普通券商账户里,继承人拿到的成本是按过世当天的价值重算的,那部分增值的税就此消失。

所以如果传承是你的目标之一,身故金条款要和这一层税一起看:受益人真正拿到手的,是身故金减掉他们那边的税。

合格年金那一侧:跟着壳子走

合格年金的规则简单一些,因为它基本继承了退休账户的规则:

• 领出来全额算普通收入——除非这个 IRA 里有已完税的基数(见下)
• 73 或 75 岁起计入 RMD,取不够有罚
• 59½ 岁前取有 10% 罚金,依据 §72(t)
• 可以做 Roth 转换,因为它就在退休账户里

那个「除非」值得展开一句。如果你曾经做过不可抵扣的传统 IRA 供款,那部分钱是已完税的,叫做基数,报在 Form 8606 上。有基数的账户在取钱时不能挑着取——要按比例规则(pro-rata)算:所有传统 IRA 加总,已完税基数占多少比例,取出来就有多少比例免税。

这条规则最常在两个场合咬人:一是做 Roth 转换时以为可以「只转已完税的那部分」;二是多年前报过 8606、后来忘了,取钱时白白把已完税的钱又交了一次税。8606 是要一路留着的文件,不是报完那年就没用了。

Roth 转换的时机和额度怎么定,在《Roth Conversion 黄金窗口》里有完整框架;RMD 怎么算、几岁开始,见《2026 RMD 完全指南》。

两条边界,签字前先问

增值永远是普通收入

前面提过,但值得单独列一次,因为它常常被「递延」两个字盖过去:年金的增值,不论持有多久、里面装的是什么,出来一律按普通收入算。

可变年金的子账户装了二十年股票基金,拿不到长期资本利得税率。这就是递延的真实代价——递延不是免税,是把税推后,并且换到一个通常更贵的税率档。

对退休后税率会明显下降的人,这笔交换划算;对本来就在高税档、退休后也不会降多少的人,好处会被抵掉相当一部分。哪种更接近你,值得在签字前算一遍。

信托持有年金,先看 §72(u)

非自然人(公司、多数信托)持有年金合同,一般会失去税收递延,增值当年就要计入收入;只有当那个实体实质上是「自然人的代理人」时才不受这条限制。

做遗产规划把年金转进信托,是最容易踩这条的动作。转之前让税务师或律师同时看合同条款和信托条款,转完再发现很难回头。

什么人该特别留意哪一条

• 退休后税率会明显下降的人:递延这笔交换对你最划算,但仍要把「成本收回完之后全额计税」算进后半程。
• 本来就在高税档、退休后也降不了多少的人:递延的好处会被「换成普通收入 + 没有成本垫高」抵掉一部分,值得和普通券商账户的方案并排算一次。
• 打算把年金放进信托的人:先看 §72(u),这是顺序问题——先确认税务后果,再动结构。
• 手上有旧的非合格年金、又担心护理开支的人:1035 交换可能是一条不用交税的调整路径(见下)。
• 做过不可抵扣 IRA 供款的人:把历年 Form 8606 找齐,再谈取款顺序和 Roth 转换。

1035 交换:换合同不用先交税

非合格年金可以通过 1035 交换免税换到另一份年金合同——想换产品但不想为了换而先实现一次税时,这是正规通道。

要注意:换约通常会重启新的退保费用期,这笔账要单独算,不能只看新合同的条款更好看。

另外自 2006 年 Pension Protection Act 起,已有的非合格年金可以通过 1035 免税转成带长期护理功能的混合型产品,而且其中用于合格长期护理的支取也可以免税。手上有一份用不太上的旧年金、同时又担心将来的护理开支,这条值得让顾问按你的实际合同算一遍。长期护理这条线的整体框架,见《长期护理保险指南》。

行动清单

• 本周: 先弄清你手上(或正在看)的那份年金是合格还是非合格——这一个问题决定了后面所有算法。如果是装在 IRA 里的,再问自己一句:我为这份合同付的费用,买的是保证,还是一层我已经有了的递延?
• 本月: 如果你有非合格年金而且还没年金化,在取任何一笔钱之前,先算清楚账户里的增值有多少——那部分会先出来,而且全额计税。同时把历年的 Form 8606 找齐(如果做过不可抵扣供款)。
• 决策前,请对方书面回答:
  • 这份合同是合格还是非合格?我的投资成本是多少?
  • 如果我明年取一笔钱,应税部分是多少?按哪条规则算?
  • 如果我年金化,排除比例大概是多少?大约第几年成本会收回完?
  • 我过世后,受益人按哪条规则领?有没有配偶延续的选项?
• 随时: 年金的税要放进你自己的整体税务图里看——取款顺序、Roth 转换窗口、RMD、Medicare 保费,这几件事互相牵动。全景在《2026 美国退休规划完全指南》。

每个人的答案都受年龄、账户结构、配偶情况和寿命假设影响。真正要做的不是记住规则,而是把规则放进自己的数字里算一遍——这一步建议和你的税务师一起做。

年金被误解的完整框架,在《在美国,重新理解财富》第十二章有更系统的展开。

官方来源与延伸阅读

• 年金与退休收入的一般课税规则、简化法、提前取款附加税 —— IRS: Publication 575, Pension and Annuity Income
• 一般法与排除比例的定义、算法,以及 1986 年后累计免税不超过成本的限制 —— IRS: Publication 939, General Rule for Pensions and Annuities
• RMD 的起始年龄与计算 —— IRS: Retirement plan and IRA required minimum distributions FAQs
• 不可抵扣 IRA 供款与基数的申报 —— IRS: About Form 8606, Nondeductible IRAs
• LIFO、罚金例外、身故分配与非自然人规则的法条原文 —— 26 U.S. Code §72 — Annuities

本文规则以 2026 年通行情况和上述官方出处为准,属于一般性教育内容,不构成税务、法律或保险的个别化建议。年金合同条款差异很大,同样的规则套在不同合同上结果可能完全不同;做决定之前,请让你的税务师或持证顾问按你的实际合同与数字算一遍。